门被关上,房内恢复成阴暗,贺林嘉端测那人应该就是大陈皇帝。

  这种天子气派,不是人人都具有的,那是与生俱来,在后天磨砺下更加的显耀。

  他面对主子时就有此体会,如今对上男人冷冽的眼眸,便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双眼睛如视芸芸众生一般,将他们狠狠压在谷底。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便听男人低沉开口,离得近声音很快飘进耳朵,这人的目光虽然很阴冷,但嗓音却十分悦耳。

  “说吧,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贺林嘉装疯卖傻道。

  男人只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他却被这双昏暗中幽亮犀利的眼眸,看得直咽口水,心虚的别开脸,黑衫男子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催/逼他对上男人凛凛的眼。

  贺林嘉接着装傻充愣,男人竟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该庆幸朕记得你的名字。”叶褚声音较先前更加冰冷。

  贺林嘉大骇,没想到当年一别对方还记得他的名字。

  “很高兴皇上还能记得在下,只是在下真的不知你问的是什么,在下不过是奉主子之命来京都。”

  “做什么?”叶褚逼/问,眼神悍狠,仿佛对方不说就有一百种折磨他的法子。

  贺林嘉耸了耸肩,拉扯到伤口,嘶了声说:“听闻京都开了一家食府,里面的吃食十分美味,于是主子就让在下过来,看能不能把掌厨请回大周。”

  “痴心妄想,朕的人也是你们敢动的?”叶褚携内劲掴出一掌,痛得贺林嘉眼前发黑,叶褚懒得去看他,背过身对黑衫男子交代:“这几日无须伺候,把人看好了。”

  “是。”

  叶褚离开,黑衫男子摘下幂篱,露出俊朗的脸,贺林嘉抬头,霎时惊住了,支吾了半响,“怎、怎么是你?”

  先前同他交手的居然是个太监,还是大陈最大的宦官。

  早年他曾见过李全一面,那时对方还只是个唯唯否否的小厮,几年不见,他不光成了太监,还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你、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贺林嘉刨根问底,颇有“相交多年的旧友”意味。

  “我跟你不熟,劝你还是早点说实话。”李全摸着下巴,“不过我觉得不用等太久,你就会和那人见面了。”

  贺林嘉薄唇微微一颤,抬声问:“谁?”

  “自己心里清楚。”李全丢下这话,推门出去,领命前来的侍卫和羽林军将屋外层层包围。

  李全不可能一直守着他,交代了这些人几句后,转身朝御书房去。

  小主子应该不在宫里,主子多半会审问擒来之人。

  温胜那老匹夫会藏身何处?

  是时立御书房门前,恭敬道:“主子。”

  “进来。”低沉泛冷声穿透木门。

  李全周身浑然一颤,门一开一合,李全站门口,等着主子发话。

  未过多久,叶褚也不抬头,说:“说了吗?”

  “不曾。”

  “沉然回来了?”

  李全一怔,偷觑龙椅上的叶褚。

  叶褚抬头看他,骤然明白,说:“在外等着,若见到他带人进宫,将人带来。”

  “是。”李全恭顺应下。

  叶褚一摆云袖,示意他退下,李全弓身退了出去,关上门的刹那,神情赫然一变,哪里还有谄媚讨好的宦官之相!

  浑身散发凌厉与不羁!

  侍卫们见了虎身俱是一震,纷纷打起精神。

  视线扫过众人,一番交代李全整理衣衫,款款离去。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宁静,未几“嘎吱”声响,叶褚肃然危坐,天子威仪,不威而怒,不消抬头便知来人身份。

  来者一身黒衫,两肩纤尘,垂首跌跪,道:“沉然与一名刺客交手,温凝恣趁乱逃走,温凝歆被沉然劫走。”

  “属下一路尾随,却不见他直接回宫。”他脸埋地,慢下语速。

  叶褚搁下玉笔,听出他语气拘谨

  “他去了何处?”

  来人稳了稳神才说:“他先去了湖边……”

  当晚沉然劫走人,趁着月深带人上湖边,温凝歆被绑在一棵大树上,他蹲在湖边,掬了一捧水洗脸。

  休息片刻,沉然拖着人继续上路,从南通赶回来,骑行得十个时辰,更别说步行了。

  当夜温凝歆只觉精疲力竭,脚底更是磨破了几个水泡,痛得她皱额吸气。

  男人拖拽着她疾走,脚后跟磨得鲜血淋漓,双腿麻木。

  穿过密密丛丛的树林,才得以休息。

  沉然如法炮制把人绑树上。

  枕着双臂躺在一块岩石上闭目休息,任温凝歆怎么叫唤都无动于衷,等人嗷累了,歪着脖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天色灰蒙蒙,沉然继续拖着温凝恣上路。

  直到下午才进了都城,京都人多眼杂,沉然将温凝歆的脸用黑布遮了起来,才扛着人快速奔回皇宫,刚从宫墙翻进来,便看到手持佩剑的李全,以及几名羽林军。

  沉然看着李全神色淡然,李全扬手,一侍卫上前,沉然知道他要做什么,随手把温凝歆扔给他,侍卫接过后撩开黑布,比照画像,确定了身份,几人便将温凝歆关了起来。

  温凝歆已经不敢再叫嚷了。

  只希望温胜能救她出去。

  李全望着沉然,道:“有个人要见你。”

  沉然心底猛地一跳,神色不变,探问:“谁?”

  “去了就知道。”李全带他去了临安宫。

  越往里走沉然越有种不安感。

  他来过这里几次,是主子关押重犯的地方,他们将它称为“小黑屋”。

  穿过拐角便到了。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沉然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指头。

  难道是——

  瞳孔一阵收缩。

  李全转过身,正对他,“人就在里面。”

  沉然咽下口水,双手隐隐抖动,他推开了门。

  李全说:“进去吧。”

  沉然没出声,一步步缓慢走了进去,室内不大,屋子中央有一根三人环抱大小的铁柱,上头铁链又粗又长,交错纠结,屋子阴暗潮湿,土腥味极重,四下布满灰尘,一束光透了进来,能看到在光束中悦动的细尘。

  他看到屋子中央铁柱前捆着一人。

  看身形是名男子,紧张感一点点消失,他走了过去,手脚皆束着铁链的男人猛地抬头,顺着光看去,尔后发出阵阵痴笑。

  沉然身形一震,停了下来,握了握拳。

  那人咳嗽一声,说:“刚才我便猜出来,那人可能是你。”

  沉然一言不发。

  贺林嘉接着道:“昨晚和我动手的人是你吧?”

  沉然依旧不发一语。

  贺林嘉像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自顾自说:“你见过她了?”

  沉然手指无意识动了下,贺林嘉一哂:“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真是可惜了,那时候我们还一起骑马捕猎。”

  他神情恍惚,仿佛陷入回忆。

  沉然突然道:“她过得好吗?”

  “好不好我说了算么。”贺林嘉嗤笑道:“当年我们都太意气用事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还留在大陈皇帝身边。”

  “嗯。”

  贺林嘉瞥他眼,愤然道:“这么多年生活在大陈,真把自己的身份给忘了?完全忘了自己是大周人?父母是怎么死的了?”

  “没忘记。”沉然无比平静道:“我身上留着大周的血,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父母是被大陈士兵残杀,不是大陈皇帝。”

  李全登时骇然,认识沉然多年,今日才知道他是大周人,也不知主子是否知道,沉然是剑圣挑选的,估计清楚他的底细。

  贺林嘉发出冷笑,“真是笑话,若非大陈皇帝好战,怎么可能攻打大周,我们的父母又怎么会葬送在陈兵上。”

  “那已经过去了。”沉然冷然道:“你莫要活在过去,那时我们都还小,你知道发起战争的就是大陈国君了?你当真以为大周皇帝就是贤君了!”

  “你自幼跟在太子身边,他是如何待你,你且好好想想!”

  贺林嘉急促喘息,半响垂下头,“她也被主子派来了。”

  沉然背对他没说话,走到李全身边,哑然道:“我能走了么?”

  李全略一点头,沉然径直走出屋,外前灰蒙蒙一片,头上是大朵大朵的乌云。

  身后是贺林嘉发出的吼叫声,他闭了闭眼快步离开。

  李全合上门,若有所思地离开。

  沉然向叶褚交差,叶褚坐在案首,眸内冷冽,“只带回了一人?”

  “是。”沉然跪下说:“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任务。”

  “起来吧。”叶褚敛眸说:“你认识他?”

  知道指的是谁,沉然低声道:“是,他是属下的旧友。”

  “大周人?”

  沉然沉吟片刻,点头。

  “知道是谁派他来的?”叶褚问。

  沉然抬起头,喉头滚动,“是大周皇帝指派他来的。”

  顾煊是吧,叶褚心底冷笑,这人跟他爹一样,狂妄自大,野心勃勃,悄无声息就把手伸进了大陈国都。

  叶褚摆手示意他退下,接着叫李全进来。

  “温胜找到了吗?”

  李全跪下说话,“尚未找到。”

  昨日派出不少暗卫和影卫,一夜下来仍旧没找到人。

  “继续找,别让人跑了。”

  顾煊在这个时机派出暗卫,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温胜老匹夫多半就是奸细,老家伙在京都隐藏了这么多年,真不知父皇当初怎么没发现。

  叶褚看来,温胜不算特别聪明,以父皇的睿智当初早把人一网打尽,偏偏还将苏小姐许配给这人。

  他想当年温胜隐藏身份潜入大陈,伪造假身份,一步步考取功名,最终留在京都,期间不知蛰伏了多少年,现如今却因一个女人暴露身份。

  他揉了揉眉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父皇才会决定把岳母许给温胜,苏将军为何也同意了?

  若大皇兄还在估计知道点儿什么,可惜他身边的亲人只剩温遥了。

  不到十日便是过年,温遥所需的食材和蔬果全都到货。

  掌柜送来了酒杯。

  温遥道:“我还想着得过上几日才有货。”

  “敝人想着小公子急用,当天就找到那西洋人。”掌柜和他拱手,眼睛四处穿梭,温遥将人请上了二楼。

  掌柜一边做请,一边笑呵呵道:“敝人最是喜欢小公子这儿,吃食,包间样样都比别处精妙。”

  温遥带人进了订制会员间。

  掌柜东睃西望,摸着后脑,乐呵呵称赞:“小公子这儿可真是个好去处!”

  他在民食府办了普通会员,去的也是普通间,没想到还有机会进到订制会员间,这就是传得满城风雨的沙发椅吧。

  “掌柜请坐。”

  温遥在沙发椅前坐下。

  订制会员间内不仅有沙发椅,还有可折叠的床榻,类似后世的沙发床,四面墙挂着陈允封的字画,和温遥的色彩画。

  掌柜颤巍巍坐下,望着墙上的色彩画,说:“敝人听说这幅画出自小公子之手。”

  那日温遥带着顺安两人回去后,掌柜特地四处打听了一番,结合传闻与自己所猜,加上今日一见,更是确定了温遥身份。

  “的确是我画的。”温遥不奇怪他得知自己身份,自谦一笑,“不过小打小闹当不得真。”

  “小公子谦虚了,您的这幅画跟那标本画已经在黑市上抄出天价了。”

  温遥又是一笑,避开了话题,“今日带来了多少酒杯?”

  “正好十个。”

  说起正事掌柜停下左顾右盼。

  “按照先前的价格,这里有一份协议,若是没问题,咱们就签字确认,之后掌柜只能把葡萄酒与酒杯卖于我。”

  这份协议是温遥找陈允封写的,类似于后世的买断协议。

  掌柜拿过协议仔细瞅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布纸,略显沉重说:“小公子有所不知,敝人蜗舍荆扉,若只能卖给民食府,恐怕用不了多久小店便会亏空,关门大吉。”

  温遥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掌柜无须担心,既然你我签订了协议,咱们便是长期伙伴关系,随着民食府越发壮大,到时候你还担心酒杯和葡萄酒卖不出去?”

  掌柜猛地记起来,外传民食府东家是贤妃娘娘,他一个平头百姓有幸能够跟着娘娘做事,哪来那么多顾虑,想通后他立即拍板同意。

  温遥一次性给了他一百两。

  “余下的银两便麻烦掌柜为我备些葡萄酒。”

  身上银两足了,掌柜也有底气了,“小公子放心,包在敝人身上。”

  送走掌柜。

  目睹了整个过程,常三颇为费解道:“少爷您干嘛给他那么多银子,就不怕他卷铺盖跑人。”

  常三忧心忡忡,那可是一百两,不是几两几十两!

  “放心,有钱挣谁会傻到卷铺盖跑人。”温遥查看了高脚杯,指挥小德拿去清洗,小德和张木一人抬一边,将木箱抬了出去。

  “而且——”温遥回头看他。

  常三急忙追问:“而且什么?”

  温遥自有妙招一笑,“他多半猜出我的身份了,聪敏的人不会因为眼前的一点利益,从而放弃更长远的将来。”

  常三懵懵懂懂哦了声,什么利益什么长远的将来,少爷说的什么。

  看他一脸懵,温遥摇头失笑,进了庖屋准备饮品。

  宣传公告已经画好了,文字加上可爱精巧的图画,画上之物更是令人眼前一亮,不少食客到前台询问何时能购买春宴的入场券。

  流清也不知,正犯难就听低沉男音响起:“能买时,他们自会公告出来。”

  那人说着“这位公子言之有理”便直接上了二楼。

  流清眨眼,似乎不明白这人为何帮自己。

  徐二少轻笑:“才几日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不是。”流清摇头说:“与容哥怎么来了?”

  “怎么,别人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流清没听出生气,心里一松,“不是,流、流清以为与容哥是来找小主子的。”

  “不是来找他的。”徐与容拉住他,流清一脸纳闷,便听他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流清睁大了眼,十分不解。

  徐与容捏了捏他滑嫩的脸,柔声轻笑,“跟我来就是。”

  流清摆手说:“不行,我还得看店。”

  “交给那高大个。”徐与容一指不远处孔武。

  “不、不行。”流清为难道。

  孔武总是冷着脸,很容易吓走客人。

  “怎么不行了?”徐与容不乐意了,拉着人要往外走。

  孔武上前拦住他,徐风蹭了出来挡在徐二少身前,孔武没看徐风,眼睛一直停在徐与容身上,“你不能带他走。”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了?”徐二少挑眉道。

  流清怕两人打起来,忙扯出温遥,“我、我先去给小主子说一声,他同意了我才能跟与容哥出去。”

  徐二少啧了声,没了脾气,“行吧,快去,哥在这儿等你。”

  流清嗯了声,又朝孔武点了点头,才跑去后面。

  顺安从书房出来,看到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占据了门口大半,他摸到孔武身边,朝徐与容尬笑几下,把孔武拽去一边,低声问:“你和他发生争执了?”

  孔武摇头,“他要带走流清。”

  顺安回头偷看徐与容,复按着孔武后脑,惊讶道:“他带流清去哪?”

  孔武摇头。

  “流清人呢?”

  “找主子去了。”

  顺安垫脚拍他肩膀,“你也不用担心,小主子会做主的,去忙自己的。”

  孔武不为所动,顺安叹了口气,走开了。

  流清慌慌张张跑进庖屋,温遥抬头就看到他撑着双膝。

  温遥拧眉问:“怎么了?”

  流清气喘吁吁道:“小主子,与容哥来找我了。”

  温遥松了眉峰,“哦,他来找你干嘛?”

  “与容哥要带我出去。”

  温遥不以为然转身,旋即反应过来流清说的什么,猛然拧身,确认道:“他要带你出去?”

  流清点头,一脸茫然看着他。

  温遥一阵思忖,徐与容暂时不能得罪,但也不能把流清送入狼口,以流清傻乎乎的模样,估计被占了便宜也不会吭声,他抓了抓头,陷入了两难。

  “他人在哪?”

  “就在门口。”流清说:“孔武把人拦住了。”

  温遥一阵头疼,就怕两人干/起来。

  孔武那个倔脾气,谁去都劝不住。

  “走,去前面看看。”温遥喊了一嗓子,拉着流清往外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没问流清意愿,便问了他一句。

  “我、我不知道。”流清支支吾吾道。

  温遥看出他内心矛盾,便说:“放你休沐,出去好好玩一玩。”

  流清这才如释重负,蹦跶跑了出去。

  大门口,孔、徐二人各站一方,流清走了过去,到孔武跟前,低声道:“我跟小主子说了,他说放我半日假。”

  “你要跟他出去?”孔武冷冷道。

  “是。”流清不敢直视他双眼,呐然道。

  孔武蓝眸紧盯他,半响冷声说:“随你的便。”

  话毕转身要走,流清极快拽住他袖角,孔武回头看他,蓝瞳内泛着冷漠,“何事?”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声音越发低小。

  孔武扫了百步外徐与容一眼,说:“等我会儿,我给主子说声。”

  顺安从转角露出头来,喊道:“不用给小主子说,我一会儿告诉他,你们去吧,好好玩。”

  孔武看着那颗脑袋:“……”

  流清扑哧笑了,孔武也跟着笑了起来。

  流清比划着说:“我去给与容哥说。”

  孔武眼内颇有些复杂,但没有阻拦,看着人过去,和徐与容说了什么,两人又一起走了过来,流清眼中带笑,“与容哥同意和我们一起。”

  “行吧。”孔武转过身,背对两人。

  流清点了点头,一行四人出了店。

  直至前方背影消失在北街上,顺安才收回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温遥擦完高脚杯,做了几样小零嘴,分食给张木和小德。

  他端着瓷碟,说:“我去前边看看。”

  二人拿着炸薯条,点头如蒜。

  温遥托着盘,见顺安从门外进来,问:“来什么人了?”

  “没来什么人,是流清他们出去了。”顺安看到他手里的小零嘴,温遥示意他拿着吃,顺安吃了一根,问:“这叫什么?脆脆的,颜色黄/黄的。”

  “炸薯条。”

  “还挺好吃的。”顺安往嘴里塞了根,“这是用什么做的?”

  “洋芋。”

  “没想到这洋芋也能做这么多花样。”

  “晚上做点洋芋饼吃。”温遥转了个身,盘子也跟着移位,顺安扑了个空,手悬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温遥回头看着他笑,“喜欢吃?”

  “还、还好。”顺安触电般缩回手,尴尬的挠头。

  “凉了也可以吃,给流清和孔武留些。”

  “那是肯定的。”顺安急忙从他手上顺走瓷碟。

  温遥笑了。

  温遥回到庖屋,张木二人吃得满嘴留碴,见到温遥忙用衣袖擦嘴,小德见他空手归来,惊咋咋道:“小主子!你把剩下的全给顺安了?”

  温遥没当一回事的嗯了声,耳边响起小德杀猪嘶叫,“您怎么能全部留给顺安那家伙,您不知道他就是个好吃嘴!”

  小德激动地比手画脚。

  温遥:“……”

  小德义形于色道:“不行,我得去阻止他!”

  撸起衣袖,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张木:“……”

  温遥咳了声,“不用管他,我们接下来做洋芋饼。”

  “好。”

  小德兴冲冲跑去堂屋,柜台前围了不少人,小德脚步不歇,未走近,顺安的嚎叫声冲破屋顶,震耳发聩。

  “这些都是我的!”

  “啊,你们给我放手,你你——别碰我!”

  小德走近,众人已经瓜分完,周运带头捞了不少,周礼也是满载而归,他们纷纷和小德打招呼,小德冲他们颔首,眼瞥趴在案上死气沉沉的顺安。

  小德伸手戳了戳他脑袋,顺安一巴掌扇去,小德不跟一个吃货计较,正巧一侍卫分了点给他吃。

  再转头就看到周礼摸着顺安的脑袋,顺安打了几下没打走,抬起了头,见是周礼后有些不好意思,周礼把炸薯条递给他。

  顺安抓了抓头,问:“你不吃?”

  周礼看着他摇头。

  顺安咽了咽口水,伸手捻了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吧,都给你。”周礼拿着瓷盘,里头有不少薯条。

  顺安偷看四下,才悄悄探出头,一根根往嘴里塞。

  顺安抬眼问:“真不吃?”

  周礼摇头,“你吃。”

  顺安平时很少和他接触,只以为他不爱吃这些,便没了顾虑敞开了肚子吃。

  不远处,小德看着两人的互动,只觉得有些怪异。

  酉时,流清四人回来了。

  温遥忙活了一下午终于能吃上土豆饼了,他和张木做了不少,最近不营业,大伙儿关了门,都去后院等着吃晚饭。

  温遥看到数人中的徐与容,徐与容冲他点头,说:“温弟今日又得叨扰了。”

  “徐大哥哪里的话,将这儿当成自己家。”

  徐与容笑道:“那愚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除洋芋饼,温遥还做了些别的吃食,如麦烧,饺子以及即将推出来的饭团。

  徐与容头次见到,流清夹了个饭团给他,笑道:“这叫饭团,很好吃。”

  注意到他没用公筷,徐与容眼神晦暗,应了声,低头咬了口,软软糯糯,口中充斥着甜味,与紫菜的味道。

  流清一脸期待,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流清眉眼弯弯,选了个大的给孔武,“多吃点。”

  孔武淡淡嗯了声,不搭理徐与容投来的目光。

  彼时,咚咚咚声骤响。

  “谁——来了?”顺安来不及吞咽,听见敲门声,条件反射嚎了一嗓子,险些呛住。

  数人中也就周运不贪嘴,他起身道:“我去看看。”HTtρs://Μ.Ъīqiκυ.ΠEt

  温遥点头。

  人已经快步离开了。

  等了会儿,没听见一点声音,温遥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他对众人说了声,起身往外走。

  转角处差点撞到人,他刷得抬头,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叶褚拉着人说。

  温遥心头一甜,“我也是。”

  身后的李全和周运各自降低存在感。

  “吃晚膳了么?”温遥拉着他,往后院去。

  “没吃。”叶褚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你呢?”

  “正在吃,同他们一起。”温遥放慢脚步,“徐与容也在,要和大伙儿一起吃吗?”

  “听你的。”

  温遥在前头抿笑。

  顺安一抬头就发现牵手而来的两人,定睛一看,皇上居然来了!

  顺安猛地呛住了,止不住咳嗽,身旁的周礼拍着他后背。

  温遥拉着人入座,招呼他们别拘束。

  与天子同席哪有不拘谨的道理,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徐与容没多大感觉,照样招呼流清吃吃喝喝。

  饭后,张木和小德收拾,徐与容带着徐风告辞。

  天色渐暗,温遥和叶褚在院中信步,二人手牵手。

  星月交辉,寒风猎猎。

  叶褚问:“冷吗?”

  “有点。”温遥道:“夜间多风,我们进屋吧?”

  叶褚点头,拉着他手,回屋休息。

  两人躺在床上,温遥看着头顶帷幔,问:“杀蒋素裳的刺客有消息了吗?”

  “找到一个。”叶褚如实道。

  现在不说以温遥的聪慧,迟早有天会推敲出来。

  温遥侧身,注视着他,黑眸在淡淡的蟾光下,格外明亮,“人抓到了?”

  “嗯。”

  “知道是谁么?”温遥问。

  想起了不久前叶褚的猜想。

  “贺林嘉。”

  温遥心底松了口气。

  叶褚摸了摸他脸,说:“他和沉然是旧友。”

  温遥的心又揪了起来。

  叶褚安抚道:“别担心,如果真是他,我会留他一命。”

  “你说李全认识他吗?”

  叶褚:“谁?贺林嘉?”

  温遥点头。

  叶褚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什么,他侧过身,面对温遥,揉了揉他的头,“李全应该见过贺林嘉。”

  “几年前?”

  “还不睡?”叶褚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喃:“这么想知道说点好听的,我就让李全告诉你。”

  温遥心说李全不一定会听你的,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这样可以吗?夫君。”

  叶褚摩挲着他露在外的白皙脖子,声音喑哑低沉,“光这点远远不够,让我来教你。”

  温遥迷糊了下,便被吻住了。

  撬开,钻入……

  反反复复,进进出出……

  温遥只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再后来已无多余心思去想别的事。

  隔天,温遥睡到临近中午才醒来,叶褚特地让小德教他做了份瘦肉粥。

  叶褚从未下过厨,磕磕绊绊花了不少功夫,才做出一碗像样的瘦肉粥。

  推开门,见人醒了,叶褚说:“想用膳吗?”

  “吃吧。”温遥穿戴整齐,问:“什么时辰了?”

  “午时。”

  叶褚走近揉了把他乱蓬蓬的头发,温遥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了这么久啊。”

  “不算久。”叶褚叫人进来伺候洗漱,又回身摸了摸温遥脸颊,“昨晚睡得晚,我也才醒来。”

  “别摸。”温遥抓住他手,“我还没洗脸。”

  “不碍事。”叶褚轻笑道:“又滑又嫩。”

  温遥被逗笑了,“又不是豆腐。”

  叶褚也笑了。

  李全端着盥漱进来,放在红漆春凳上。

  温遥说:“温胜抓到了么?”

  李全一怔,似乎在想怎么回答,他偷看叶褚,主子脸上不露形色,看不出什么,他措辞道:“还没抓到,小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突然想到的。”温遥三言两语掩盖过去。

  李全转身要出去,温遥又说:“李大哥可认识贺林嘉?”

  李全慢慢转过身,目视温遥,“认识。”

  “以前就认识?”

  “几年前见过一面。”李全如实所言。

  温遥洗了脸和手,李全端走盥漱,拧身出了屋。

  “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么?”温遥问。

  叶褚凝视他,不答反问:“遥遥觉得呢?相信他说的么?”

  温遥细想李全为人,李全对叶褚忠心不二,他点了点头,“我信,李大哥没必要对我撒谎。”

  “他确实没必要。”叶褚拉着他手,把人带到铜镜前坐下,取了木梳,轻轻梳着温遥的青丝长发,“李全他原本是名门之后,一夜之间满门被害。”

  若自己的家人被害,不及细想温遥就打了个哆嗦,“凶手抓到了么?”

  “没有。”叶褚为他戴上宝玉嵌就束发冠,“李全一直在找,几年下来依旧没任何发现。”

  头发梳好了,温遥转过身,正视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杀害李大哥家人的就温胜?”

  叶褚眉宇微微竖起,他曾听李全说过,命案那年他才五岁,后来辗转亲戚之间,十三岁那年遇到太傅。

  李全比他大两岁。

  那年他刚满三岁,苏云缅嫁给温胜不久。

  温遥鉴貌辨色问:“想起什么来了?”

  “李全比我大两岁,家人被害时五岁。”

  温遥眉毛微微一扬,头年外族入侵边境,苏云缅同父出征,用投石车,弩弓等赢了那场战役,同年回京,先帝封赏,苏云缅拒绝,只求取入宫令牌,之后月余时常出入皇宫,在那之前先帝就应该见过苏云缅?还是说投石车和弩弓是苏云缅告知其父,北定军私造?

  第二年苏云缅嫁给温胜,同年李全全家遇害,苏云缅遭温胜监/禁。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有没有可能李全的家人就是温胜找人杀害的,但他为何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苏云缅又是如何去世的?

  温遥脑内一片混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他,又怎么都抓不住。

  “先别多想,去吃饭,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瘦肉粥。”

  “你做的?”温遥眼睛亮了,起身揽着叶褚腰。

  叶褚刮了刮他秀挺的鼻梁,笑道:“对,屋里吃还是外面吃?”

  “外面吧。”温遥懒懒的靠在他身上,叶褚轻轻一笑,半搂半抱着人出去,李全就在门外,叶褚朝他道:“把粥端来,在院里吃。”

  “是。”李全快步离开。

  两人就在后院青石桌上用膳,温遥面前是一碗面相不怎么好的瘦肉粥,叶褚跟前是小德准备的炒饭,炒饭内用的瘦肉粥余下的食材。

  “你的看着味道更好啊。”温遥眼巴巴望着炒饭,叶褚哭笑不得,听着他吞咽口水的声音,用银勺舀了一匙粥到温遥嘴边,温遥看了他一眼,低头含/进嘴里。

  瘦肉粥里不仅有猪瘦肉丝还有赤莱菔、香菜和玉米粒。

  五颜六色,瞧着就很有食/欲。

  “如何?”叶褚问。

  味道马马虎虎,温遥笑看他说:“很好吃,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很厉害。”

  “我做了五遍,终于没再糊了。”叶褚笑了下,沾沾自喜说。

  温遥嘴角一抽,下回还是别让他做饭了。

  五遍得浪费多少食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喜欢的人是个败家子,怎么办?

  “挺好的,花了多少时辰?”

  “不久,二个时辰。”叶褚笑道。

  温遥尴尬笑了笑,把碗里吃得干干净净。

  叶褚寻思着下回再学点别的,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手艺。

  下午,派出去的探子落到院内,李全把人拖去一旁,探子汇报完便飞身离开,李全敲响了温遥房门。

  “进来。”

  是温遥的声音。

  李全踏进屋,看也不看坐在一起的两人,低首道:“探子来报,发现温胜踪迹。”

  没人开口,李全依旧低着头,片刻听见淅淅索索的声音,他悄悄抬头,见温遥从叶褚身上站起身,随即忙低下头。

  温遥问:“人在哪?”

  “阳县。”

  温遥回头看叶褚,叶褚勾着他的小拇指,说:“派沉然去。”

  “是。”

  李全出去后,温遥低声问:“你让沉然去,不担心他放走温胜么?”

  “不会。”叶褚自信一笑。

  温遥环着他颀长的脖子,歪着脑袋想了下,“你还会派其他人去,是不是?”

  叶褚捏着他圆墩的鼻翼,亲昵开口,“我的遥遥真聪明。”

  “什么你的。”温遥推开他,“我是我自己的。”

  叶褚但笑不语,把人圈入自己怀中,两人闹腾了会儿,温遥才认真道:“你打算派谁去?”

  “罗风还是卫?”

  叶褚:“卫。”

  半个时辰后,卫接到李全通知,立即动身赶去阳县,同一时间,温胜骑着白驹,疯狂逃命。

  还有两日就能抵达国/境,到时候他再也不用奔波劳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PS:外邦人设定为西洋人,参考的古代维京人(指瑞典人,挪威人,丹麦人,冰岛人和格陵兰岛上的人)不是指的北欧海/盗啊!!!!于是外邦人大概说的语言有很多种,而孔武从小生活在大陈,所以说的是大陈官话,为了区别,孔武眼睛是蓝色,但肤色不是白色,所以不要带入任何现实中的西洋人!!!!!

  哈哈哈哈我改的傻笑连连也是没谁了。

  周二才会更新,依旧一万字,明天朋友们就不用等啦。感谢在2020-04-1109:10:19~2020-04-1207:1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九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甜瓜君的被迫入宫后我成了暴君的心尖宠(穿书)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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