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长史托离宫的黄教士给几个年轻人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被褥,本来皇宫里有意安排落落殿下住到陵中的小筑,那向来是圣后娘娘和教宗大人在祭天时才开放使用的皇家住所,这回亲自派人到草屋来请落落殿下,马上就传到陵中的普通学子耳朵里,让人羡慕不已,要知道他们每日观碑,都是就近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哪里会得享受这般优渥的待遇,不过落落殿下很快就拒绝了圣后娘娘的好意,她在国教学院里就和自己的先生住在一起,在天书陵中观碑也是一样,好尽一个徒弟的本分,这个理由又传到那些成日坐于碑下冥思苦想的弟子枯燥乏味的修行里一记调味,数落和贬低国教学院那伙人成了他们不多的乐趣之一,俗称闲的蛋疼。
离山剑宗的几人每日早出晚归,距入碑时已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解开第一座照晴碑前往第二座碑的人已有三个,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三人和大朝试的一甲三名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不是二甲前三,也就意味着第一个解开了天书碑的人既不是这片大陆最被看好的天才秋山,也不是大朝试榜首陈长生,又或是那个在青云榜上第一次出现并列第一的新榜首落落殿下,说起来,自大朝试结束之后,此三人便是所有人的关注对象,大至皇宫,离宫,甚至青藤六院和诸多南北宗派,小至市井民间,平民百姓,大家都对他们抱有极大的关注和期待,这其中若要分个高低,那国教学院的那个看似平常的学生陈长生应该更高些,原因很简单。
他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从他进入京都开始,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无法用常语概括一二,先是重开国教学院,再到变身妖族帝女之师,还有与南方圣女的一纸婚书,可谓是在京都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平凡的少年,他明明就是个普通人,为何能得到诸多青睐?
一直到大朝试上,这个绽放异彩的少年终于用实力向这个世界证明了自己,谁说他连洗髓都不成功,他不但拥有以龙血浴身的周独夫那般完美的洗髓,直入坐照,在比试中甚至二次坐照,更在最后一战直接通幽,这样惊人的修行速度,哪怕是当年的周独夫都不敢说一定会成功,可是他做到了,看上去还很轻松,这怎能不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咬牙切齿?筆趣庫
于是他们将目光都放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想看他在天书陵中究竟能干出什么事来,他的确又标新立异了,因为他在过去的七日里,只去看过照晴碑一眼,还是在晚上和落落两个人散步上去,十分随意的看了一眼,其余时间都在这山林中游山玩水,仿佛不是个来观碑的弟子,只是个来天书陵观景的人罢了,此等闲情逸致让人费解,自然也在一些人的心中形成了疑惑,这些疑惑慢慢累积,一直到出现第一个解碑人,而这个人的名字并不叫陈长生,这些疑惑就质变成了他们的底气,嘲笑贬低这个人的底气,天书陵观碑才是修行者最为重要的途径,任你侥幸拿到了大朝试榜首又有何用?你终究是个连一座碑都解不开的废人。
虽然在一百多年前,自圣后娘娘代先帝登神道祭天起,认为立在陵顶的那座碑有违天道下令将其毁去后,解碑的数量和速度不再成为考量一个人天赋和能力的标准,但是它依然是人心中的一杆秤,说到底,自修道起就有高低强弱之分,才会有境界的区别,才会有前仆后继的在修道的路上奉献一生,因为这就是个强者为王的时代,只有强者才有发言的资格。大家心中暗暗都在较着劲,看谁能更快的解碑,一直到第一个人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如果说嘲笑陈长生不是第一个解碑人是他们的乐趣,那这第一个也不是众多修行的年轻弟子心中偶像的秋山时,许多人就笑不出来了,在第一个解碑人出现时,离山剑宗的几人都很紧张,当听到名字完全不是他们期待的大师兄时,那种失落和意外达到了最顶峰,年龄最小的七间坐在草屋的门前,看着远处照晴碑的方向,包子般的脸上泫然欲泣,其他两人叹了口气站在他身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的师兄秋山,自入门后就肩负起了整个离山的希望,他就是这些小辈师弟们心目中永远追随和崇敬的对象,在大朝试上传来秋山落败的消息时,七间就哭了一晚上,就好像是自己的信仰被击垮了一样,师兄怎么可能会败呢?
而现在,天书陵中,照晴碑前,第一个解碑人竟然也不是自己的师兄秋山,他受到的打击自然很大,从入陵后,秋山师兄就没有再与他们一道而行,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苟寒食虽然面上也有些失落,只是和两个年龄较小的师弟比起来要平静许多,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他是离山剑宗的二弟子,神国七律的二律,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他是离山中仅次于秋山的天才,修为和见识都十分广博,对于师兄为何迟迟不解碑,心中已有一两分的猜测,他也许也和自己一样,正在等人。
其实早在第二日,他便解开了照晴碑的内容,之所以迟迟不往第二座碑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等待自己的这两个师弟,作为现在几人里唯一的长者,照顾师弟是他分内之事,所以第二座碑的风景固然很好,但再等上一等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尚且如此,修为远超众人的秋山又何尝不是?之所以会拖到第七日,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断然不可能停留,这原因,他也猜到了,恐怕就是那名国教学院的弟子阿妩,那个神秘的被他的师兄保护起来的女子。
在大朝试上师兄落败于她,师兄遗失许久的佩剑龙吟竟出现在她手中,陵外再见,她再握龙吟,手腕上还缠着一抹沉蓝的抹额,镶着一块质地极佳的玉石,缎子是上好的南云锦,在玉石的背面还会刻有主人的小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宗门中象征自己身份的一件信物,见物如见人。苟寒食之所以会如此清楚,正是因为此刻他的额间也系着这样一条抹额,比起阿妩手上系着的那条颜色再浅上一阶,颜色越深,地位就越高,她手上那条沉蓝色的抹额,整个离山弟子中,唯有一个人拥有佩戴的资格,那就是大弟子秋山。
抹额不可轻易摘下,普通的离山弟子或许这一生,都将佩戴这条抹额,因为它是个人的信物,本就十分贵重,如若要将其赠与他人,也必定是与自己关系极为亲密之人,这样的人有三种,一为师,二为亲,三为伴。阿妩,和自己的师兄又会是这三种关系里的哪一种?
苟寒食不敢深想,只是这几日他和师弟去观碑时,也向观碑的其他弟子打听过是否见到自己的那位师兄,一个宗门的弟子告诉他,在第四日时有见到秋山和一个女子出现在照晴碑附近,不过他们很快就走了,所以并未看清那名女子的容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苟寒食就知道,自己的师兄应该一直都和阿妩在一起,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就是同样离开了国教学院大部队的阿妩……
和热闹的照晴碑不同,自照晴碑以北几里外的山林中很是安静,这里前不靠照晴后不接贯云,人迹罕稀,如若不是偶尔传来的剑鸣,恐怕都不会想到在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人在修行。
很不巧的是,这里的确有人在修行,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远离了大众视野的秋山和阿妩两人。
此时正在练剑的人是阿妩,她手中拿着一只折下的树枝,在林间上下翻动,剑影恍惚,随着她挥出的招式就会扫起一阵疾风,卷起地上落叶无数,锐利的剑气击中她十步外的一棵树在树上击出一个凹陷的洞来,这些威力巨大的剑招如果通读道藏的苟寒食或是陈长生在此,就会发现它们不是来自道藏中记载的一门一派,再聪明些会发现它上下连贯变化之中,和陵中那座照晴碑上的线条不谋而合。
取其势而拟其招,这同样也是解读碑文的一种办法,在前人修道时便已经想出,实在算不上什么创新,只是这样的解碑法,有一个弊端,天书碑变化无穷,所知所感不同,拟的剑招自然会有所区别,这之间悟性高的,在剑道上有所大成者,能拟出一套不错的剑招,但若是普通的弟子,单观其势所拟的剑招大多只是按照碑上固有的线条走势所创,杂乱无章,毫无意义,所以这样的解碑法在普通人之中并不常用。
阿妩此时所用的解碑法便是这个极不常用的方法,而她手下的剑招,每招每势,奥妙无穷,仿佛那些碑文的千百变化都尽在其中,它本该就是这样一套剑法,如若换做离山剑宗的那位习剑成痴的小师叔来,都会拍掌叫好,因为她挥出的这套剑法,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将其修改的更好,因为这便是登峰造极的创作,可以称作是一代宗师的水平,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挥出这套剑来的,从她一眼看到照晴碑起,秋山问她,看见了什么,她说看见了剑,很多的剑在她手下化作实质的变化,于是她自然而然的就将其挥出,无需什么准备,完全凭心而动,这样惊为天人的表现,秋山却并不震惊,他静静的看着林中舞剑的青衣女子,早在很早以前,他就见识过她与众不同的天赋,那种深藏在骨血中的强大的天赋,即使她忘却前尘,那种天赋依然没有消失,她还是那个能叫秋山打心底佩服的对象。
阿妩对观碑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在她从碑文中悟出了剑道起,她就开始有了些兴趣,这几天她一直在反复的练习照晴碑上的剑法,对那些成日里坐在碑下冥思苦想的人很是不解,她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就是剑法,就好像看书习字一样简单,他们却要在太阳下枯坐一日折磨自己……她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她将自己看到的剑法变成一套完整的剑招并不需要耗费几日,只是她想将这剑教给秋山,她听过这人的剑,传闻中他是最有可能继承离山剑道衣钵的弟子,他有一颗澄净的剑心,假以时日定能悟得无上剑道,所以她希望能把自己看到的天书碑之剑都给他施展一遍,也算报答了他在大朝试上的恩情。
“我思前想后了许多日,还是觉得这把龙吟剑,应当还给你。”阿妩抱着那柄黑剑走到了秋山的面前,她的神情温和真诚,“宝剑不该蒙尘,它固然能够陪伴我,却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只有在你手里,龙吟才会再一次响起。”
阿妩想到了那个一直流传在年轻修行者心中的场景,秋山龙吟啸九天,真龙之身的天才青年和千年不朽的龙骨宝剑,一定很美。
秋山接过了龙吟,在他握住剑时,宝剑发出强烈的共鸣,剑身上亮起强烈的冷光,哪怕剑鞘也无法遮挡,从缝隙间泄出,就像甘露台上那成百上千的夜明珠齐齐发亮,又似那夜幕下璀璨不息的灯火,秋山龙吟,终于再一次聚首。
龙吟离鞘,林间起风,青衫微动,那人已经在林中挥起了长剑,他挥的便是阿妩所解的天书陵之剑,只是比起阿妩的剑,他的剑来的更快,更冷,更直,在秋末的山中,正午的阳光之下,都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剑若孤影,划破天光,强大的剑意就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带着骤降的温度,无形的气流横扫百里,那些还在照晴碑前观碑的弟子,被这道寒流击的一抖,也不知道还未入冬,怎会感觉如此寒冷,叫人打从骨子里不适。
秋山的剑,就是离山论剑峰上不化的雪,纯白澄明,清冷萧索,龙吟剑在空中挽起一场熟悉的风雪,恍惚间阿妩看见了雪中那白发长衫的人,也曾在一场风雪里舞剑,在一次天光破晓间销匿,有龙吟之声从天边传来,穿林过山,回响不止,这便是秋山的剑,秋山龙吟啸九天!
这龙吟之声传到了照晴碑前观碑弟子的耳中,穿到了竹林茅屋中的几人耳中,再远些,那正南方笔直神道上亭中静坐百年的将军,也微微睁开了一些眼睛,很快陵外的大人物也会听见,比如圣后娘娘,离山剑宗的长老,这位大陆年轻一代人中的传奇,再一次挥剑出鞘,引九天龙吟。他是真龙转世,生来不凡。
在听到龙吟之声后,坐在茅屋前的离山剑宗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言的喜悦,是师兄的龙吟剑,师兄终于拔剑了!这声龙吟,他们等太久了,世人也等待太久了!
没让人等太久,秋山解开第一座碑的消息就传到草屋来,而且接连解开了第二座,第三座碑,在第三座碑的山路下山,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和苟寒食猜想的不错,自家师兄果然是和国教学院的阿妩在一起。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也猜测到了和秋山同行的多半就是阿妩,只是她的解碑速度竟然这么快,也足够我吃惊的,毕竟天书碑是看个人悟性的东西,她能一直和秋山一道观碑,就说明那上头的碑文她都是看懂的,这个消息不仅激励了七间和关飞白,同样也激励了国教学院的几人,比如三十六和轩辕,折袖手上还扎着针,但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跃跃欲试,他同样也想尽快解读第一座碑,优秀的前人多不胜数,在某届大朝试的学子里更是有过二十三人第一日就解开了照晴碑的记录,今年这届的弟子里,并未出现,但第一个解碑的人已经出现了,并且接二连三的,都有人通过了照晴碑,饶是他在雪原上就磨练出了坚强的意志,于此时,也不禁有些动摇。
在第七日的傍晚,离山剑宗的三人接连通过了照晴碑,叫碑前的人目瞪口呆,不愧是离山教出来的弟子,最后一个通过照晴碑的是苟寒食,他只是将手轻轻覆于碑面,一阵清风,他就消失在了碑庐里,神情平静的就好像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八日,三十六解开了第一座碑,第十日,轩辕破解开了第一座碑。
这间草屋里,只有陈长生和折袖两人尚未解开第一座碑,前人是在想着他前所未有的解碑法,后人,是很简单,很纯粹的不识字,他在北方雪原上长大,修习至今,都是自学,压根就不受宗门的限制,自然,也没读过书,所以这个问题的结症找到之后,我扔给他几本书,让他好好琢磨,就这么看了两日,他终于成功解开了照晴碑。
热闹的草屋里就只剩下我和先生,他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挑着灯看荀梅前辈的笔记,笔记中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先生修的顺心意,他说要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的解碑法,这个方法不在前人的解法里,只是他的构想,这样的构想他琢磨了十来日。
很快就会入冬了,天暗的快,栖息在北方的雁要飞往温暖的南方过冬,它们就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傍晚,在日落青山,火烧天边前,从天书陵上飞过,一排排的,我在篱笆墙外挖了新鲜的薯,上头还带着泥土的清新,先生搬着张矮板凳,坐在门前看我摘菜,田间生活宁静安逸,夕阳落下的光影从树梢间洒落,洒在我的裙边和先生的眉角,我看见他眼中似有万千变化,又好似一瞬间澈净明透,对我浅浅一笑,我想,他定是想明白了。
荀梅前辈说,每个人一生都在坚持心中的道,先生的顺心意,就是他的道。
晚上,难得回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六,一个是苟寒食。
三十六已经到了第三座碑,他这次回来,脸上洋溢着几分喜悦,见到陈长生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我快破境了,长生。”
“嗯,恭喜你。”陈长生由衷的说道,“早前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需要的丹药,你要记得服用。”
三十六对陈长生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是无奈,他有些头疼的说:“我的意思是,我就快超过你了,你知道吗?”
陈长生沉吟,“那不是好事吗?”
“哪里是好事了,已经十几日了,你到底打算何时解碑?难道你打算一直在这天书陵中耗下去不成?”三十六不解的问道。
“自然不会,我不打算一直呆在这里。”
“周园将在一个月后开启……”一旁的苟寒食适时的说道,他十分欣赏陈长生,也欣赏他敢于创新和钻研的精神,“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长生坐在棋盘前,落下一颗黑子,屋内落落已经睡着,他轻笑道:“的确是没有时间了。”
天书观碑,从那晚在他看见照晴碑时,碑上那些线条就像活过来的文字在他脑海中已经来回变化了无数的来回,他每日在草屋里,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闻鹿踏溪,见鸟穿林,时间在这样细微的变化中不断的推移,就好像他在碑上看到的变化,天书降世之初,人类尚未开始修行,那第一个观碑者,又是如何悟道,如何修行的呢?
世人都在试图解读天书碑,然其中变化无穷无尽,又岂能尽数解读?却不曾想,有人去理解这座碑,不为求道,不为修行,只是单纯的去理解碑上的内容,就是这么简单,这是陈长生的解碑法,赤子方可成大道,说的就是心思越简单之人,越能悟道习道,千年前的道门门主多次入陵观碑,某日在感慨自己修道极限已至无法再读懂更多的碑文时,只见一名砍樵的柴夫背着柴往山下走,一个尚未修道的柴夫竟能在这陵中行走自如,这是缘何?他忍不住像那个柴夫求道,不曾想这个柴夫告诉他,是这碑上的写着路,他就跟着走罢了,看着那个柴夫消失在陵中,道门门主驻足于碑前,静思一日,忽然间大笑三声,拂袖而去,直登陵顶。
或许,在最开始,解碑的人并不能读懂这碑上写了什么,只是以其形解其意,看到了些图案之类的,就好像陈长生在那些变化的线条里看到的,是字,一个个的字,变化组合能变成这世间已经出现过的诗歌篇幅,又或是自拟上一首诗一段词。
只是这样的解碑法,仍然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借鉴了前人的方法,观形拟意,不够完美,尚有不足,陈长生若是不能将其想明白,就无法继续走下去,于是他停下来,思考了十多日,直到今日苟寒食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园将在一个月后开启,他没有时间耽搁了。如此想着的陈长生,这才落下了自己棋盘上反转局面的一子,带着一丝遗憾的。
隔日,照晴碑前。
已经过去了十几日,解开第一座碑的人很多,围在这的人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热闹,但是在他们看见来人后,脸上还是带着几分讥笑,因为这是大朝试的榜首陈长生,一个榜首竟然十几日了都未能解开一座碑,说出去就是一个大笑话!
陈长生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照晴碑,但对于碑上的内容就好像荀梅前辈的笔记那般了然于胸,他胸有成竹的站着,听秋风拂过山岗,现在是日出时分,阳光穿过薄雾,落在碑庐前,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青草香,今日落落未与他同行,而是呆在草屋里,在他出门时,与他做了个赌约,若是他能在日落时赶回去,今日就由她下厨,她说了许多菜名,都是陈长生爱吃的,的确打动了陈长生。
日落前回去吗?
他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修长的指落在了照晴碑漆黑的碑面上一处线条,“这是一个家字。”马上又指到右上角一处几乎无人注意的角落,“人字。”
“江,画,秋,帘……”
他指了二十八处,就说了二十八个字,连起来就是一首诗,“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淡荷丛一段秋光,卷香风十里珠帘。”
这便是千年前那位道门门主第一次观碑时所见之景,所题之诗,陈长生在碑上也看见了这些字,这首诗,清风徐来,青光乍现,原本还站在碑前的白衣少年已经消失在碑庐中。唯有膛目结舌的围观弟子,陈长生解开了第一座碑!十多天了,这个榜首终于解开了第一座碑!震惊之余很快他们就冷静下来,已经过去了十几日,才解开第一座碑,这种悟性,又能成什么大事呢?想通的人又笑了起来,等着看陈长生的笑话。
第二座碑名叫贯云,在它旁边同样有一块巨石,石上依然写着一首诗,这座碑前,站着许多人,他们在看到陈长生的第一眼也是惊讶,慢慢又转成了奚落,轩辕和折袖还站在这座碑下,在看到陈长生后十分尊敬的和他行礼,他拍了拍轩辕和折袖的肩膀,示意他们加油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淡然的摸着碑面,又是一阵清风,他消失在贯云碑前。
陈长生竟然连着解开了两座碑!
虽然花了十几日才解开第一座碑,可是接着就马上解开了第二座!这样的解碑速度早就将那些普通的宗门弟子甩到了身后一大截,然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第三座是折桂碑,当他来到这座碑,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从第一座的轻视变成了现在的惊讶,三十六看到他以后很是兴奋,“不赖嘛!”
“嗯,我要走了。”陈长生点点头。
三十六以为他是要下山,一天之内连读三座碑,普通人的神识早就消耗的七七八八了,所以他欣慰的说道:“回去注意休息!”
陈长生却摇摇头,指着更上面那座隐约可见的碑,“不,我是要去那了。”
……
折桂碑前,寂静一片,连沉浸在碑文中的七间都忍不住抬起稚嫩的脸,脸上写满迷茫和不信,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陈长生就用事实证明了,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消失在了折桂碑前,唯有清风相送。
在第四座碑前看见了关飞白,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长生竟然来到了第四座碑!
然而他还是没有停下,他和关飞白打了招呼,摸着碑面,再次消失。
一直到第七座碑,引江碑前见苟寒食,他看到陈长生有些惊讶,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点点头赞赏道:“你果然很厉害。”和他的师兄或许都不相上下。
引江碑已至半山,往下望去,天书陵中的溪流,曲折蜿蜒,往南汇集,是要流向更广阔的江海河流,引江碑因此得名,山间的亭中外长着一颗高大的松柏,陈长生欣赏了一会儿景色后同苟寒食告别,再次消失。
第八……
第九……
第十……
一直到第十三座碑,这里就是秋山和阿妩停下的地方,他们在此下山,或许正在某处,修道悟剑,陈长生不知,他只是稍作停留,又再次消失。
陈长生超过了秋山!这是自大朝试后,第二次,这个普通的少年超越了秋山!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超越了这个世间大多数人,不仅是此时正在陵中观碑的弟子,就是当年的肖张王破,现在已经成为传奇人物的高手,在当年也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走到这里,可是他只用了一日,一日读了十三座碑,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书陵,那些守碑的碑侍,一生都在这天书陵中观碑悟道,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忽然对自己多年的坚持产生了动摇,他们读懂这么多碑花了多久?是三年五年或是十年?可是这个叫陈长生的少年并未停下,他依旧在前行……
陈长生看着天色,看日头逐渐西移,加快了上山的脚步,他通过了第十三座碑!去往第十四座碑了!
天书陵中有钟声敲响,青光在茂密的林间乍现。
这个国教学院的少年站在了第十七座碑前,往前再无路,前陵十七碑,这已经是最后一座,而看完了所有碑文的人,只花了一日。
历史上,唯有周独夫一人尔。
然今日,历史已破,前有周独夫,今有陈长生,一日看尽前陵碑。
陈长生站在山崖上,俯瞰天书陵下,才发现风景十分壮阔美丽,只可惜落落不在此,不然她定要四处欣赏一番才会作罢,思及此,他才想起自己和小姑娘的赌约,现在下山,正好能赶上她的晚饭,于是他没再往前,而是转身往山下走去。
前陵不止十七座碑,在他看完最后一座碑文时,就隐隐发现了这点。只是他并不急于一时,此刻对他来说,更要紧的事情是遵守赌约,在日落之前返回草屋。
希望落落做的红烧排骨不要烧糊了才好,他暗自想着。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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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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