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华只是笑笑看着他,那笑容让他觉得这女孩一定有喜欢虐待人的倾向,而且还
可以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地进行。
「难道你还想让我抱着虚无的期望吗?」秀麻吕说:「还期望我以为你可能中我
的计?我现在根本不想看到你的脸,快点滚吧。」
「如果你说的是猿飞,他正在某处睡得很熟,所以你的伏兵大概要再晚一点才会
察觉不对。至於那些没用的护卫们吗,就更别期望他们一时三刻会来打扰你了。」
--混帐啊。
「……你到底想怎麽样?」秀麻吕无奈地说。
「只是想厘清些别的事情。」幽华说:「比如,你最初为何会接近我父亲呢?」
「嗯?」
「你对我说过的话半真半假。你对他最初确实抱持好奇与仰慕之心,虽後来发现
他与你期望中可以寄托忠诚的对象不同;但你最初必然是有些目的才会接近他,
我只是好奇那目的是什麽。」
「这有什麽值得好奇?」
「如果你曾把他当作某种理想,或者更正确地说,是值得结盟的伙伴,可推测你
应该是有些难以实践的天真想法,才要寻找有力的同伴与你一同推动。」幽华说:
「那麽,你想要怎麽做呢?你说我用来拨乱反正的办法不好,不妨说说看你觉得
好的方式是什麽?」
秀麻吕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到底是怎样?才刚决定杀母之仇晚一点报也无妨,
就开始与仇人大谈理想?
「……或者,其实根本没这回事?若是如此,请容我道歉,太高估你的度量了。」
「即使有,也不用跟你说吧。」
「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幽华微笑:「也许我是全天下唯一会把你说的话认真
看待的人呢。」
秀麻吕呆了一下,随即不由得笑了:「若是讲述遗言,还真是个怪异的话题啊。」
幽华不答,秀麻吕沈默片刻。
--她可能是全天下唯一会把我说的话认真看待的人?
即使是歪理,还真有几分道理。也罢,有何不可呢?
***
他们谈话的时间不到短短一刻钟,却讲了非常多。因为两人都是听几个字就得知
对方一整句,甚至後面没讲出的三四句话是什麽;所以话题以飞跃的速度进行,
从一点跳到另一点,每一点都足以在彼此心中构成一个完整平面,进而叠合堆积
成立体。那是他们未曾有过的对话经验,因为实在很难遇到如此对等的人。
那真是非常有趣的对话。光与?的正义相互讨论,彼此质疑,却又相互补足论点。
之前秀麻吕为了诱幽华入彀而演的戏码,此时却被赋予另一个意义,双方都因而
熟悉对方的陈述方式,如排练已久又似知交多年,默契深刻。
「……原来如此。」幽华说:「虽嫌天真,可真是有趣的构想。如果能做得出来,
不管最後成不成,或许都很有价值。」
「是吧?是吧?」秀麻吕的表情兴奋得红润起来,彷佛孩童一般。
「我说你这就不对了,有这麽有趣的事情好做,为什麽偏要追在我的後面跑呢?
如果你真有心将这大计付诸实行,无论最後成败如何也足以青史留名吧?又不是
非得打倒我才是留名的唯一途径。」
「哪有那麽简单……」秀麻吕苦笑:「我可是势单力孤啊,若找不到能倚仗的後盾,
不说成败,连个开始与过程都不会有,就直接夭折了吧。」
「那如果,我当你的後盾呢?」
「这……」秀麻吕一愣。「这是某种玩笑吗?我不会上当的。」
「现在跟你开玩笑,我有什麽好处?」筆趣庫
「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猫在吃掉老鼠前玩弄一下,有什麽好处?」
「不信也罢,我只是想要每条命能发挥其最大的价值。」幽华说:「现在摆明了
我短期间内动不了你,未来或许可以找你讨回这条命的债,但那又如何?无论把
你困在某个密封的结界,或是让你从此担惊受怕而颓废不振,我也不会因而比较
开心,反会为了把生命虚掷在等待上而感到厌恶不已,这完全没有意义。」
「不如这麽想如何?就当你把这条命寄放在我这里,只要你有心贯彻那条路,我
就不会去找你索回这条命。我觉得这样有趣多了。」
秀麻吕看了一眼幽华,发现她竟然一副认真样,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有条件,就是别再跟我为敌了。」幽华说:「同样是信不信由你,白玉
楼主事件已经结束了,我可以保证以後不会再有人因此丧命。我不想解释太多,
我也承认我的行为罪大恶极,但是该给我报应的并不是你。」
「但,你母亲……你真能这麽乾脆地放手?」
「……她的死是我的报应之一。」幽华说:「你说得对,把她的死怪在别人头上
并无法减轻我的罪,何况那并不是你计画中的事情,那是个失误。」
秀麻吕完全愣住了。
「对吧?」幽华说:「只有这样才合理。逼死她不是你的最初目的,你只是希望
对她施加压力,然後藉着她把这压力转嫁到我身上,造出我非杀你不可的局面。
我猜,当你听到她死讯时,大概跟我们一样惊讶。这打乱了你所有的计画,从你
猝不及防的样子就看得出来。这样的布阵,完全挡不住一个不顾一切的复仇者。」
「既是如此,说你需要完全承担她死亡的责任便不合理。她的死虽是由你的行为
引起,我却也有一份,我父亲也有一份,就连她自己,也有一部份的责任。我猜
她并不怪你,但你若对於造成她死亡有歉疚,就最好为自己的生命找些意义……」
幽华站起身,临走前,抛下一句。
「……何况,我并不讨厌那种为别人而活的笨蛋。」
说完,身影就消失於蒙蒙细雨中。
***
--赢了!
幽华虽缓步走着,却难掩心中的凯歌,暂时冲淡了丧母的哀伤。回去还得花不少
心力收拾残局,但敌人的布局已全都击破了,即使是短暂的幸福感或虚假的安全
感也好,人生不就是追求这种感受而活?
她刻意不再飘浮,用双脚踏着地面行走,弄脏了也罢,偶尔走一下路也不错。
还剩什麽事需要去担心呢?
--紫音……
--她应该不是认真的吧?只是为了劝我才那麽说的……吧?
即使明知应该是如此,幽华仍忍不住心头一震。她用那难得的、坚毅无比的眼神
说出:「我将不再等待」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在那瞬间,她才真的明白什麽叫做
害怕。
--如果,万一,她真的走了……
--我一定用尽全力会把她找回来,跟她道歉,谢谢她,剩下的帐以後再慢慢算。
--如果她还在,我也会跟她道歉,谢谢她,然後之後再找机会教训一下她,以免
她今後越来越嚣张。
幽华想着想着,不禁笑出来。要教训她什麽呢?怎麽说这次都是多亏了她。如果
没有她,幽华也不会相信世间真有那种完全为了别人而活的笨蛋存在。如果缺乏
这个认知,她也无法平安地走出那个迷宫。
想着想着,就想加快步伐,还是别悠闲散步了,飞回去吧。
飞至半途,心脏突然紧缩一下,远方秀麻吕待的宅邸好像出了什麽异变。她听见
那里传来人在紧张状态时的心跳声,刀剑交鸣声,喝骂声,还有最糟糕的……
血腥味。
一个心跳停了,然後又一个。生命旋律一个接一个消失,血腥味越来越浓。
--……真有效率啊,看来都是些习於杀人的家伙呢。
喝骂与脚步声杂沓,似乎是一方人马包围住另一方,利用优势的多数人力与武器
冲进宅邸,大肆砍杀,而被包围的一方在渐感不支之下,少数人仍力挺,更多人
开始逃命。
--但是,是谁?
当她辨认出带领攻击的那方,首领人物的生命旋律时,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
--输了。
秀麻吕还没办法从幽华下的全身麻醉中挣脱,只能不断苦笑,他实在好想躺下来
休息一下,重新整理思绪。
刚刚那场对决仍如梦境,而且是从最糟的恶梦,急转变成一种更加迷离的梦境,
偏偏此刻全身的酸麻都在提醒他,刚刚那些情节都不是梦,是千真万确的。
他的布局被看穿了。
他的堡垒被击破了。
更扯的是,他还被凶恶的杀人者「原谅」了。
他很想大力摇头,把那些情节甩离自己脑袋,奈何连这都做不到。郁闷到了极点,
突然开始狂笑,笑到气喘吁吁。
「师父啊……我终於了解了。为何您会为了她放弃自己坚守一生的原则。为何您
会相信她或许能做到您做不到的事情。」
为什麽一个杀人犯可以有那种思维、眼神与气度?刚才与他共坐在此的真的不是
什麽冒充人形的百年妖怪吗?他竟然把自己从不会跟别人讲的事情都跟她讲了,
在那命悬一线的场合!她身旁简直像围绕着某种令人神智昏乱的空气,只要误闯
其中,就会任她摆布。
「竟然叫我为自己的生命找点意义?你想跟谁说教啊,混帐!」
他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
「到底谁是为别人而活的笨蛋啊!?」
当积累的压力全都化为怒骂冲出口後,剩下的除了极度空虚,却是意外的释然。
--你就当作这条命寄放在我这里,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她简直像在暗示,如果自己想要贯彻那不切实际的改革理想,她也愿意暗中协助
似的。
这是妖魔鬼怪的允诺吗?
他终於感到自己的手慢慢可以移动了,好不容易把左手握住右手腕,按摩让血脉
流通更速,把毒物冲淡稀释。
--败得太惨了。
此念又起,不知为何,这次竟觉得放松。
算了。
他微微笑了,直到听到某些不妙的声响,毛孔感到沁冷的空气刺痛着。
--杀气?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方向。在看不见的远方,一彪人马如潮水般涌入
这宅邸的门,见人就砍。
「少纳言大人!」有人冲过来。「快走,有凶恶的盗贼闯进来啊!」
秀麻吕几乎没有听他讲什麽,他信任自己的五感更甚一切。光靠着听远处声响与
脚步声,他已能建构出战场概况,看见己方布阵被过大的浪头冲击,正在溃堤。
这也是自然,找这些护卫,原本就不是要他们打的。基於白玉楼主重视保密甚於
一切的前提,最好的防御并不是找些很能打的家伙,而是耳目灵敏、手脚快捷,
一旦察觉自己不敌,立刻逃命,重点在於逃得那双眼睛与嘴巴,这种家伙才足以
让白玉楼主感到棘手。
但面对骤然杀入的盗贼,这样的阵型战力就稍嫌太薄弱了。
秀麻吕努力让自己的气游走於经脉,加速血行以恢复自由,而远方正风风火火地
打得激烈,声响越来越近了。
「少纳言大人!」聚在他身旁的护卫越来越多。
「……你们,不要理我,快走。」秀麻吕说。「他们找的是我。」
「不行啊!」「走不动吗?是脚伤了吗?我们背您走啊!」众口纷纭间,秀麻吕
大喝一声,众人愕然安静。
「你们听好,我知道你们不怕,只可惜手上技艺没有对方灵光,即使留在这边也
是当肉墙送死而已,我也会无颜面对你们的首领。」秀麻吕沈声说:「你们强项
在速度,请善用这强项去找救兵回来,我则用计缓住他们,这才是上策。」
「但是……」
「还不快去!」秀麻吕又严声斥喝,众人赶忙称是,除了几个特别硬颈的,剩下
一窝蜂地散了。
「你们,真的不走?」待人散得差不多,秀麻吕又问一次。
「您,果然在唬人?根本没什麽缓兵之计可以用吧。」
「如果我说是呢?」秀麻吕微笑道:「还不快走?再不走会没命的。」
那护卫也笑了。「若就这麽丢着您跑回去,无法跟头儿交代啊。」
***
言犹在耳。
那几个硬颈的护卫,也成了刀下亡魂。那群蒙面的匪徒,团团围住了秀麻吕。
「这麽粗糙的伪装,是想骗谁啊?中将大人。」秀麻吕冷笑道:「为了追杀仇敌,
不惜血染好友的住处,看来您真是气昏头了呢。」
「你,还有他,都是一挂的。」那带头的匪徒,从蒙布里透出声音。
「您肯定会後悔的。」秀麻吕摇头:「可惜啊,你连我在说什麽也不知道。」
在那片刻间,秀麻吕笑了。
他曾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决心拼上性命,却活了下来,计画因而完全崩溃,随着
过去的自己一同死去;而他在同时迎接新生,打定主意,今後只为自己而活。却
又在转眼间,不想死的自己被宣告了死刑,而以为崩溃的计画竟重新被启动了。
--我的人生,简直像一场玩笑啊。
他看着虚空,上扬的嘴角彷佛小丑。
「我才懒得听你诡辩。」
一声令下,刀斧齐施,身负绝世武功的秀麻吕,就在全身麻痹的情况下殒命。
***
--全都……散落了。
幽华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父亲大人会……
明明已经没事了,她看穿那陷阱只要不理它自然就会瓦解……岂知,父亲却变成
一头猛兽硬是跳了下去。从他率领手下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就像套了一根绳索在
脖子上,杀得越多,套上的绳索越多,到最後已经被绑得密密匝匝动弹不得了,
竟还咬着陷阱里的一块肉,沾沾自喜,彷如不知道发生何事。
秀麻吕所在的宅邸,人员死的死,逃的逃,他的陷阱被强行完全启动了,启动到
连他本人都没想过会这麽成功的地步。西行寺家将被铲成灰烬,白玉楼主事件,
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摊在阳光底下。
她即使想要灭口也无从灭起,太多漏网之鱼了。她若想救秀麻吕,或许有可能,
但当时,她满心只是即将毁灭的家门,满门即将被湮灭的人口,秀麻吕的命相较
之下显得微不足道。况且,拿刀砍下去的那人,正是她父亲……
一切的一切都散落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从昨夜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太邪门了,幽华彷佛堕入了魔境,
如醒不来的恶梦般的异世界。表面看起来万物都很正常,却突然间所有经验法则
都失效了,越是想要循着常理去掌握状况,越是往恶劣的方向发展。究竟为什麽?
以前都行得通的啊。
她无力地旁徨四顾。现在该往哪去?
对了,回家。
必须先回家……
***
幽华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刚到家的那气氛,诡异得无法言喻,足以让她未来的无数夜晚里惊醒。
每个幽灵都看着她,却都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欢迎的表现,甚至完全没有表情。
--又是异界魔境。这里难道不是白玉楼吗?你们不认得我吗?
幽华惊疑不定,在一大群幽灵中试图找寻最熟悉的面孔。爷爷,对,就是爷爷。
刚好在此时走出群众,向她走来。
「小幽。」爷爷开口。幽华头一次看不懂老人的表情,惊疑不定。
「对不起……」爷爷每个字都像要用尽全力:「我们……」
***
「紫音姑娘!」幽灵冲进来:「状况不妙,你必须立刻找地方躲起来。」
紫音才在皱眉思索秀麻吕的过去为何重要,闻言一惊,刚站起身,那幽灵已经批
哩啪啦地开始报告:「老爷大人刚回到家来,还带了一大群形貌凶恶可怕的家伙,
一回来就咆哮说要斩却家中妖孽,随即众人杀气腾腾地朝这里开过来……」
边说,紫音已经离开房间,躲到庭院的树丛里。同时幽灵们流水价地来报,老爷
的神色看来简直像中邪了,那群牛鬼蛇神也可以带得回家麽?紫音姑娘,这里还
不够安全,最好躲得越远越好……
才刚说,一群人已经杀进了幽华房间,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怒吼一声。他们当然
看不到满屋幽灵,众人汇集的旺盛阳气让幽灵顿时变得比烈日下的影子还淡薄,
他们像猎犬一般四处寻遍,彷佛在驱除老鼠或害虫般。
老爷简单地下令,「搜。」
紫音暗暗叫苦,看来出不去了。庭院又不是森林,能遮蔽身形的地方实在很少,
她只能继续躲在这树丛里,迟早会被发现。
幽灵们咬牙切齿,也只能在一旁乾着急。前左大臣大人突然开口:「紫音姑娘,
趁你还能听见我们声音时,听好,这很重要。」
「你可能也知道,幽华小姐的能力包含听见远方声音的能力。但是什麽声音都听
就等於什麽都没听见,所以她必须筛选对她而言有意义的声音才有用……」
敌人越走越近了,左大臣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难以听闻。紫音?住嘴巴,尽可
能把身体缩得越小越好。
?当!远方突然一个声响,接着?当碰磅响之不绝。猎犬们被声音吸引过去,左
大臣大人的形影又变得清楚。
「……直接讲结论,尽管未曾确认,但我猜测你的『叫喊』,或类似的异常反应,
绝对是前几位优先的触发条件。当你尖叫,求救,或者喊痛等等,就直接连结到
『家里发生异变』,而幽华小姐很可能会收到这个讯息。」
「听起来很合理。」爷爷说:「紫音,快试着低声求救吧。」
紫音点点头,把?住嘴的手放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等什麽啊?」若葵急问。
「你们知道小姐人在哪里吗?」紫音低声问。
「现在还问这个干嘛?」爷爷瞪大眼睛。
「这很重要。如果她正好去找那少纳言算帐,如果,刚好在他们对峙的紧要关头,
我在她耳旁求救,那会怎麽样?」
「这……」若葵说:「这机会很低吧?怎麽看,你这边的危机都比她大得多啊。」
紫音摇头。她早就注意到了,幽华有时会突然惊醒,或在闲聊时突然心神不属;
从她看来,这种能力可不像聆听从远方传来的呐喊,而是把某地的声响直接切入
听觉,虽然方便,却得付出部分注意力被强行夺去的代价。
要是,刚好就在性命交关的时刻,她一个闪神……
紫音突然战栗起来。她今天状况不知为何好得异常,彷佛从心神到直觉都变得比
平常敏锐许多;她就是觉得,此时求救很不妙,好像会出事。
「不要太轻忽自己,你是不能有失的啊。」若葵急道。
「不,如果她跟我同时有危险,我会选她。」紫音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
「你啊……!!」若葵还没说完,爷爷已打断:「行了,赶快派人去找,确定小幽
现在人在哪里。」
「早已派出了。」辰巳一脸阴沈:「刚刚确认,幽华小姐刚进入主祭家,秀麻吕
就在那里。」
「赶快把她叫回来啊!」
「没办法。」辰巳说:「当地死蝶的行动相当异常,看似很像日常的绕旋动作,
规模却大得足以把整个主祭家包在里面。我们的人完全进不去。」
***
死蝶的绕旋……!
每当幽华心神封锁时,就会把死蝶以这种方式困在身旁,让?们在身旁无止尽地
转圈,若是现在出现这种模式……
「也就是说,陷入苦战了吗?」爷爷喃喃自语。
非得全神处理不能解决的疑难或问题,才会导致这个状态。但之前无数次白玉楼
行动中遇到危机、乃至与赤焰之鬼十日对决时都没出现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战斗时陷入这种状态。而幽灵们完全无法进去这麽大的范围,整个区域完全陷入
一片人造的漆黑,也是首次经验。
--也就是说,这丫头凭着直觉乱猜,竟然猜对了?
左大臣大人皱眉看向紫音,尽管证实她的猜测,却不值得高兴,现在无论怎麽作
都不可能让她主动开口求救。这可麻烦了……
「空寂大师派我传话。」又一个幽灵现身,「他会持续率众在家里到处制造噪音,
让那些家伙疲於奔命,紫音姑娘就趁这机会躲得越远越好。」
紫音点头,才刚要起身,辰巳急喊:「不行!快回去!」
她又缩回原本的树丛,原本空无一人的庭院突然走入三四个人影,迳自开始搜索。
「这群混帐,还满机灵的。」辰巳说:「竟然懂得分散人力,不随异状起舞……」
「怎麽办?」
每个幽灵们脸上都写着这句话。
「怎麽办?」
「……总得做些什麽,比什麽都不做来得好。」若葵起身:「我去最接近幽华小姐
的地方,大喊大叫也好,只要她能察觉不对劲,就有机会……」
她在消失前,却被紫音一手拉住。
「不行。」她低声说。
「什麽不行?」
「小姐现在正在打一场最危险的战斗……我不准你去让她分心。」紫音脸色苍白:
「这对手……很可怕,是前所未有的劲敌。即使一点点分神也可能会……」
「傻瓜!」若葵叫喊:「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该担心什麽,请让我自己决定好吗?」紫音连声音也在发抖。「我说,不准去
分她的心。谁去,就是跟我过不去。我是认真的。」
连若葵一时也找不到话说,拂袖转身,咬牙切齿。众幽灵也无言,他们大都见过
紫音等待幽华的光景,却从未感受过她在等待时的心情,直到此刻,才从她强抑
抖颤的身体与声音,了解到等待一个人时竟能如此心焦如焚,近乎疯狂。
场面一时僵住。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了不起,还能发号施令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冷冷地说。众幽灵转移目光,看到秋草小妹坐在
远处的庭石上,神情漠然。
「我才不理你担心什麽,或你会不会恨我。你忘了吗?我讨厌你。你老是这样,
自以为无私奉献自己,然後把大家对你的宠爱当作理所当然,每次看到你这样都
让我觉得恶心。」
「秋草...」左大臣欲出言劝阻,秋草却完全不理他,继续说:「我讨厌你,所以,
你绝对不准死。」
她跳下石头,双眼仍看也不看紫音:「像你这种普通人,就该庸碌地过一辈子,
嫁个愚蠢的男人,然後在一堆子孙围绕下死去。你不该成为什麽烈士,这麽特别
的死法,完全不适合你。」
她边说,边走出幽灵群,这是进入幽冥道的准备动作。
「我去求救。在那之前,活下来。听到没有?」
她消失了。
***
左大臣跟在秋草後面,在幽冥道上一路急奔。
「……你来干嘛?」
「防止你做出什麽冲动的傻事啊。」左大臣说。
「这麽怕我让她分心?你们是全都染上紫音那特爱担心的毛病吗?」
左大臣一言不发,而幽冥道出口已在前方不远处。秋草飞身落到人界地上,抬头
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
眼前死蝶随机绕旋着,组成大得可以把主祭全家包围住的球型阵。秋草与左大臣
现身的地方距离主祭家门还有数十步之遥,幽冥道顶多通到这里就被阻隔了。
「辰巳兄的情报完全正确……真糟。」左大臣说:「这种时候,只有一人能被允许
自由进出那圆阵之内。你也清楚的。」
秋草烦躁地在圆阵之外绕着,沿途大喊,绕上几圈,许久也没有回应。
「……怎麽办?」她终於颓然说。
「现在也只能等了。」左大臣说:「你会分身吧?把一部份的自己留在西行寺家
观察状况,紫音姑娘那边应该还有一点时间……」
***
越来越近了。
紫音深深、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被抓到,真的会死吗?她得承认直到此刻仍有一点侥幸心理,毕竟自己只是个小
人物,凭什麽成为对方的目标呢?话虽如此,看一群手拿刀剑的男人杀气腾腾地
走来走去,她也完全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兴致就是。
--我到底为什麽要被追杀?
--我所坚持的,真是对的吗?
越来越近了,从周围幽灵的稀薄程度、声音大小,让她即使不用探出树丛也知道,
越来越近了。
陌生的脚步声,陌生的声音与味道。
陌生的死亡威胁。
「这地方感觉真邪门,我一整个从头皮到背脊都发麻,简直阴气逼人……」
「果然是被妖怪占据了吧。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散落一地的玩意,究竟是怎麽
回事?是有人搞鬼还是……?」
「我都被这气氛弄得有些糊涂了,现在究竟在找什麽啊?」
「找被妖怪附身的女儿,以及,」那声音说:「那个侍女,听说,也早已被妖怪
蛊惑心神,甘心为其驱使了……」
紫音原本就不断颤抖的身躯,此时更加无法抑制,她觉得自己全身都使不上力,
彷佛被遗弃在此地的婴孩,还未学会走路,只能倚着树,看着天空。
「所谓的妖怪,果然还是要斩草除根,不是吗?」
***
秋草一咬牙,往前冲进死蝶随机绕旋的障壁。
左大臣大惊,急忙飞身扑上,秋草被他压倒在地,她的衣袖晃过微光障壁的一角,
像一股轻烟般化为无形。
「你想干什麽!?」左大臣斥道。
「你才在想什麽!?这样下去紫音、紫音她……」
「无论如何,硬冲过去也是白白饶上你一条命而已,还是救不了她!」左大臣喊:
「这才是我担心你冲动之下会做出来的傻事!」
「紫音她快死了!」秋草对着那无形的障壁大喊。
「你只要动个念头,她就能得救啊!对你来说,有这麽难吗?」
她一边喊,一边挣扎,左大臣死拖活拉地把她拖离那不为所动的隐形之墙。
「这到底算什麽啊!?喂!!」
***
幽华倏地往前冲,幽灵们像潮水一般排开,她冲进庭院里,矮墙边,看到。
「这不可能……」
散落在地,沾满血迹的衣服与长发。
静止不动的手,以及从袖子里露出一截的短笛。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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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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